
从中牟到邯郸
韩鹏
将赵都从耿地迁到中牟,在年少的赵献侯那里,最初也许只是为了全身保命,而不得不选择的跑路行为。
但事实证明,一次憋屈的落荒而逃,可以演变为一场伟大的战略转移。就像西周时的吴太伯,看到父亲周太王一心想立弟弟季历,于是割发纹身,自断前程,唱着拉兹之歌,一路流浪到南方的荆蛮之地,最后竟然在这里混成了一方诸侯。
退一步海阔天空。后梁的契此和尚曾作禅诗《插秧》:“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六根清净方为道,退步原来是向前。”何止农人插秧?一个国家、一个政体的发展和壮大,同样蕴含着这个逻辑。
东出太行,将赵国政治军事中心,从太原盆地转移到太行山东麓的山前过渡带上。从此,倚山自固,踞隘称雄,东望辽阔平原,畅想星辰大海。

赵定都邯郸后,各国地理形势对比图。
仅此一点,赵献侯在赵氏族谱里所起的贡献,就值得大书特书。前409年,赵献侯卒,其子赵籍即位,是为赵烈侯。
赵烈侯立足其父奠定的中牟,以其为坚固政治、军事桥头堡,开始积极参与中原争霸,大力寻求对外扩张。在一系列的东征南讨中,使赵国综合国力及国际地位得以大幅提升。其中,最鲜明的标志就是,前403年,赵、韩、魏光荣晋级,被周天子册封为诸侯。
从此,赵以一个国家的姿态,雄赳赳屹立于世界之林。

初登历史舞台的赵烈侯,精神状态很萎靡,这与他面临的国内外局势有关。
爷爷赵襄子与韩、魏瓜分晋国后,赵国无论国土面积,还是国家实力,在三家中均名列前茅,“赵北有代,南并智氏,强于韩、魏”(《史记·赵世家》)。其后,因赵桓子与赵献侯产生内讧,内部的争战与厮杀,使赵国国力迅速衰减,向外扩张步伐明显停滞。与之形成对比,韩、魏则锐意进取,高歌猛进。尤其魏国,在魏文侯英明领导下,国家欣欣向荣,生机勃勃。
这个时期,韩、赵、魏三家政治联盟依然稳固,彼此仍有兄弟之谊。以强大的魏国为核心,三家依然相互帮衬,彼此时时伸出援手,相互解危济困。
先来看看韩国。
与赵烈侯赵籍同年,前409年,韩景侯韩虔接过父亲韩武子手中的枪,走上了韩国最高统帅岗位。同样作为新一代接班人,韩虔的表现比赵籍更令人瞩目。是年,韩虔攻郑国,取雍丘(河南杞县),打响了图谋中原的第一枪。
早在前424年,韩武子就从平阳(陕西临汾)迁都宜阳(河南宜阳)。三家之中,韩首出太原盆地,剑插中原。当时,赵、魏、韩三家分晋已成定局,韩国的战略意图很明确,迁都宜阳,就是要逐鹿中原。
前408年,韩虔再次迁都阳翟(今河南禹州) ,将战略与政治中心进一步向东推进,更加靠近郑国。韩国在伏牛山脉和豫东平原的过渡地带,捷足先登,占据了优势地理位置。而且,磨刀霍霍,期待全面伐郑。
再来看看魏国。
前425年,赵襄子去世后,魏文侯魏斯继任晋国正卿,此时的晋国已名存实亡。魏文侯在魏国积极选贤任能,内修文德,外治武备,依法治国。任用李悝、翟璜为相,改革弊政,实行变法,奖励耕战。起用李克、乐羊、吴起为将,西攻秦国,南伐楚国。任命西门豹治邺,兴修水利,发展经济……一系列卓有成效的举措,使魏国呈现出蒸蒸日上的旺盛生机,其国力也最为强大。
于魏而言,由于赵国在其北,韩国在其东,韩的发展方向是郑国,魏文侯便把战略扩张方向,放在了西面的秦国。前419年,魏文侯挥师西渡黄河,在少梁(陕西韩城西南)筑城。前413年,吴起率魏军夺取秦国西河,占领函谷关,控制了秦国与中原沟通的黄金通道。魏国将秦国压制在洛水以西,在长达80年的时间里,使秦国不得与中原交通。前408年,魏文侯攻秦,至郑还,筑洛阳城。继而,应韩景侯请求,率师帮助韩国攻宋。由此,魏国的势力开始延伸到黄河以南。
此役之后,魏国准备进攻中山国。中山与魏国并不搭界,中间隔着赵国,魏要攻打中山国,就得借道赵国。虽然中山横亘在赵国南北之间,一直是赵国心头大患,但让魏国取代中山,对赵国来说无疑是驱狼迎虎。
赵烈侯为此左右为难。一方面,魏是兄弟之国,赵国战略上需要其配合、支持;另一方面,强大的魏国,又的确为赵国所暂时惹不起,硬性抵触,会给赵国带来战略形势的恶化。最后在臣子开导下,赵烈侯权且认同“魏拔中山,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。是用兵者魏也,而得地者赵也”(《战国策·赵策一》)。于是,魏军在乐羊率领下攻取了中山。

赵魏地缘关系图
沉舟侧畔千帆过,我是沉舟自萧索。面对魏文侯、韩景侯的踔厉奋发、锐意进取,面对一蹶不振的赵国内部混乱局面,年轻的赵烈侯感觉万念俱灰,心情黯然,索性放任自流,在靡靡之音中麻痹自己,逃避现实。
这很像年轻时的楚庄王。前613年,20岁不到的楚庄王刚即位,楚国爆发了公子燮与公子仪的叛乱,国内矛盾重重。面对繁杂难理的形势,楚庄王沉湎声色犬马,终日饮酒作乐。后来,在苏从、武举的苦谏下,楚庄王幡然醒悟,摔掉酒杯,解散乐队,打发舞女,开启他一鸣惊人的王霸事业。
后来的赵烈侯,能成为后来的楚庄王吗?

赵地之人,自古就盛行对音乐的热爱。
《汉书·地理志》中便说:“丈夫相聚游戏,悲歌忼慨……女子弹弦跕躧”;《盐铁论·通有》甚至说,赵人“家无斗筲,鸣琴在室”。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称:“邯郸师出新曲者,托之李奇,诸人皆争学之。”可见,音乐在邯郸深入民心,广为普及。
赵氏君主的音乐细胞,也普遍比别人多。
渑池会上,秦昭王就对赵惠文王说:“寡人窃闻赵王好音,请奏瑟。”(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)
赵被秦灭国后,“赵王迁流于房陵,思故乡,作为《山水》之讴,闻者莫不殒涕”(《淮南子·泰族训》)。其歌曰:“房山为宫兮,沮水为浆;不闻调琴奏瑟兮,惟闻流水之汤汤;水之无情兮,犹能自致于汉江,嗟余万乘之主兮,徒梦怀乎故乡!”
赵烈侯更是位流行音乐的发烧友。因喜欢歌声,进而宠爱歌者到要赐田万亩,赵烈侯的畸爱已达登峰造极地步。
据《史记·赵世家》记载,赵烈侯对相国公仲连说:“寡人有喜爱的人,能让他尊贵起来吗?”公仲连回答:“使他富有可以,让他尊贵不行。”赵烈侯说:“好吧。郑国来的歌手枪和石,每人赏赐一万亩田。”公仲连口头上答应,但实际上却没有执行。过了一个月,赵烈侯从代地回来,询问赐给歌手田地的事,公仲连说:“正在找,还没找到合适的地。”过了不久,赵烈侯又问,公仲连还是搪塞。觉得实在搪塞不过去后,公仲连索性称病不朝。
请注意,在公仲连的一再推诿拒绝中,赵烈侯并没有越过相国,直接向歌手赐田,而是按照规矩,等待公仲连去执行。
番吾君看出了公仲连的尴尬,特地从代地赶来。番吾君对公仲连说:“国君其实喜欢为善,不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推行。自从你担任赵相国,至今已有四年,可曾推荐过贤者吗?”公仲连说:“没有。”番吾君说:“牛畜、荀欣、徐越都是贤者,你可以举荐他们。”公仲连于是引纳了这三位贤才。
上朝时,赵烈侯又一次询问赏赐歌手田地的事,公仲连以正在挑选好田继续敷衍。但从此日开始,他让三位贤者依次前来侍奉赵烈侯。第一天,牛畜侍奉赵烈侯,他劝以仁义,导以王道;第二天,荀欣陪侍,他建议烈侯选拔精干,起用贤才;第三天,徐越陪侍,他建议用节约财物、俭省用度来考评官吏的功绩德行。三人所说,有理有据,赵烈侯一一欣然采纳。
过了一段时间,醒悟过来的赵烈侯派人去对公仲连说:“赏赐歌手田地的事停止。”不仅如此,烈侯还任命牛畜为师、荀欣为中尉、徐越为内史。
楚庄王消沉了3年,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。无疑,赵烈侯比前者醒悟得要早,很快能改过自新,但对比励精图治的魏文侯、韩景侯,毕竟经历了一段荒政时日的赵国,怎么能不落后呢?
其实,魏文侯更喜欢音乐,而且还是位造诣颇深的音乐家。
《战国策·魏策》载:“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。文侯曰:‘钟声不比乎!左高。’田子方笑。文侯曰:‘奚笑?’子方曰:‘臣闻之,君明则乐官,不明则乐音。今君审于声,臣恐君之聋于官也。’文侯曰:‘善,敬闻命。’”
君明则乐官,君不明则乐音。公仲连、番吾君就用田子方这个道理教育了赵烈侯。由此,赵烈侯开始推行一系列改革举措,选练举贤,任官使能,节财俭用,察度功德,赵国从此走上了改革进取、励精图治的道路,国家局面为之焕然一新。
战争,是验证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试金石。作为检查赵烈侯改革成效的标尺,一场战争随之而来。

廪丘之战,是一场政治意味远大于军事意义的战争。因其产生的后果,注定其在战国历史上独树一帜。
战争的起源,是齐国田氏家族的一场内斗。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载:“宣公五十一年(前405年)卒,子康公贷立,田会反廪丘。”
前405年,齐康公即位,姜齐大权旁落田氏。田氏家族内部也分裂成了两个阵营:一方为田和、田布;一方为田孙、田会。在齐国主政的田悼子忽然死于非命,于是田和上位主政。田布杀死田孙,田会占据齐国廪丘(山东郓城西北)反叛,并将廪丘献给赵国,田布立即派兵包围廪丘。
廪丘,地处齐、鲁、卫交界地带,是鲁西南大地上的交通要冲,自春秋以来向为兵家必争之地。面对送上门来的廪丘邑,赵烈侯求之不得,自然不能无视,立即派孔青、宁越率死士前往救援。同时,赵籍告知魏斯、韩虔,要求对方联合出兵解救。于是,赵、魏、韩三国联军与包围廪丘的齐军展开会战,结果齐军大败。
《吕氏春秋》对之记载:“齐攻廪丘,赵使孔青将死士而救之,与齐人战,大败之。齐将死,得车二千,得尸三万,以为二京。”在魏、韩的帮助下,赵国取得定都中牟之后,对外战役的首场大捷。
有意思的是,田布被打跑了,廪丘也保住了,但赵、韩、魏三国却没有收兵的意思,而是继续攻打齐国。他们的理由很牵强,田和弑其宗主田悼子,要继续讨伐田和。
《竹书纪年》记载:“晋烈公十二年,王命韩景子、赵烈侯及我师伐齐,入长城。”这个“王”自然是周天子。可见,三家伐齐前,指使傀儡晋烈公,让更大的傀儡周威烈王进行了授权。在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”的春秋战国时代,三家这样做,便有了“奉天子以讨不臣”的合法身份。
次年,前404年,晋又大会诸侯,与郑、卫、宋、鲁、越等国会盟。誓师后,联合国军集体攻打齐国,一直打到齐国汧水附近的平陆。仅赵、魏、韩联军已经让齐国严重吃不消,为何还要拉上众多诸侯国一起对齐群殴?
这里面有蹊跷。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齐国内部,还是有清醒的人。田括就敏锐地认为:“三国之地,不接于我,逾邻国而围平陆,利不足贪也,然则求名于我也,请以齐侯往。”(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)
真是一针见血!韩、赵、魏三家醉翁之意不在酒,他们不是来牟利的,而是来求名的。
战争是政治的延续,战争只是手段,背后的利益才是最终目的。但利益总是迟迟羞于出口,所以拳头只好鲁莽奋勇先行。
聪明的人容易为自己止损。聪明起来的齐康公,于是以失败者身份,乖乖前往晋军大营会盟。
《清华简·系年》中详细记录了此役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:“齐与晋成,齐侯盟于晋军。晋三子之大夫入齐,盟陈和(田和)与陈淏(田淏)于溋门之外,曰:‘毋修长城,毋伐廪丘。’晋公献齐俘馘于周王,遂以齐侯贷、鲁侯羴(显)、宋公田、卫侯虔、郑伯骀朝周王于周。”
仔细阅读这段文字,能感受到齐国所受的巨大屈辱。委曲求全的齐康公,亲自跑到晋军大营盟誓,而盟誓对象不是与之对等的晋烈公,却是一个集体,“晋军”。与齐卿田和、田淏盟誓的,也不是身份对等的赵籍、韩虔、魏斯,而是赵、韩、魏三家中的大夫,即他们的家臣。可见,韩、赵、魏三家此时已经傲慢地自视为诸侯了。
更有意思的是在后面,三家先是搬出了晋烈公,由这位从其父晋幽公时,便反过头朝拜韩、赵、魏的窝囊晋侯,来向周威烈王献俘馘(俘虏的耳朵),以示晋代表周天子讨伐逆贼成功。然后,齐康公又与鲁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等一堆诸侯,一同前往成周,朝拜周威烈王。
在赵、韩、魏三家背后操纵下,包括齐康公在内的上述群众演员,在周王室的朝廷上表演得很认真,也很到位:周天子你看,在晋国赵、韩、魏三家艰苦卓绝的替天行道、讨伐不臣中,齐国罪有应得,受到了惩罚,煌煌周天子的礼法尊严,因为他们三家而得到完美维护,他们不该得到奖赏吗?
一切按照既有的礼法程序严谨进行。齐康公带头倡议,诸侯们集体应声附和:为褒奖赵、韩、魏的至伟功勋,周天子应该册封赵、韩、魏为诸侯!
地盘和力量已经小到微不足道,早已没人拿周天子当根葱的周威烈王,瞬间幸福感爆棚,不仅在此找足了面子,也满足了长久以来苦苦找不到的巨大虚荣。
于是,一场由齐国田氏引发的内讧,成就了韩、赵、魏三家不朽的功名。前403年,赵籍、韩虔、魏斯光荣加入诸侯队伍。
从赵衰开始首跑,后继赵盾、赵朔、赵武、赵简子、赵襄子、赵献侯等持续接力,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赛事,由赵烈侯完美跑抵终点。
此时此刻,躺倒的赵氏列祖列宗会集体起立,齐唱歌曲《梦圆》。

春秋与战国的时间分水岭究竟在哪里,向来有两种认定:
一是以司马迁“踵《春秋》之后,起周元王,表六国时事”(《史记·六国年表》),定前475年为战国开端;一是以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纪事为限,将分晋的三家,正式被册封为诸侯的前403年定为战国发轫。
可见,赵、韩、魏成为诸侯的前403年,该是多么非同寻常!
司马光极力反对三家成为诸侯,他为此曾痛心疾首,大为光火,甚至将“威烈王二十三年初,命晋大夫魏斯、赵籍、韩虔为诸侯”这条,恶狠狠地写在了整部《资治通鉴》之首。并对此愤愤地说:“今晋大夫暴蔑其君,剖分晋国,天子既不能讨,又宠秩之,使列于诸侯,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,而并弃之也!先王之礼于斯尽矣。……呜呼!君臣之礼既坏矣,则天下以智力相雄长,遂使圣贤之后为诸侯者,社稷无不泯绝,生民之类糜灭几尽,岂不哀哉!”
其实,对于周天子周威烈王而言,他又能怎样?你封,或者不封,三家就已根深叶茂在那里,不增不减,爱咋咋地。
但正如司马光所忧心的,自此“君臣之礼既坏矣,天下以智力相雄长”,征伐四起,兵戈不息了。
前399年,赵烈侯卒,由于其子赵章年少,其弟武公立。前387年,赵武公卒,赵国立赵烈侯太子赵章,是为赵敬侯。同样是在这年,魏文侯撒手人寰,魏武侯即位。
历史上赵献侯即位时的那一幕,再次在赵国上演。
武公之子赵朝对立赵章不能接受,认为自己是武公之子,继承父位合理合法。于是,在赵敬侯元年(前386年),赵朝起兵反叛,企图夺回统治权。面对内乱,赵敬侯果断采取措施,出兵加以平息。赵朝反叛失败后,投奔魏国,并得到魏武侯支持,“赵公子朝作乱,不克,奔魏”(《史记·赵世家》)。
以赵朝奔魏,魏武侯接纳赵朝为标志,赵、魏两国结束了历史以来的传统兄弟友谊,从此走向决裂,三国联盟解散。赵、魏、韩这三个宗出一晋的兄弟之国,从此走向彼此厮杀的角斗场。
赵敬侯立即作出惊人之举,离开中牟,迁都邯郸!
原因是多方面的。
首先,武公对赵国长达13年的统治,留在赵都中牟的拥戴势力十分强大,而且盘根错节。赵敬侯留在中牟一天,就多一天被反攻倒算的危险。
其次,赵朝发动暴动造反,使名都大邑中牟遭到毁灭性破坏,这里已不再具备作为国都的物质条件。
其三,魏国经魏文侯长期高效改革,经济和军事力量已变得十分强大。其中,吴起在魏训练的“武卒”战斗力惊人,让人闻风丧胆。魏以安邑为根据地,占据太行山以东平原地区的地域日益见广,对地处赵国东南突出部的中牟形成了战略合围之势。而且,面对南方日益强大的魏、楚,赵国已不再有向南发展的任何可能,其战略方向必须重新调整。随之,中牟也失去了东南扩张桥头堡的作用。
而邯郸,自赵穿、赵胜之时便是赵氏封邑,前491年,赵简子攻打缩居在邯郸的范、中行氏后,邯郸再次回归赵家怀抱,那里有着深厚的治理基础和广泛的群众基础。
邯郸,西倚太行,东临黄河,襟带滏漳,沟通山西高原和华北平原的险隘滏口陉,与太行山东麓山前南北大道在此交汇,而且与齐、魏、韩为邻,“北通燕、涿,南有郑、卫”,为九省通衢,水陆交通便利,军事地理位置十分优越。
控有邯郸,无疑等于扼住了南北、中西通道的咽喉。赵国欲向东扩张,邯郸是最理想的军事重镇。
中山,此时是魏国孤悬在赵境内的一块飞地,自前408年魏灭中山后,尚为太子的魏武侯便一直守在中山。如果定都邯郸,必然能牢牢钳制北面魏国的中山,及南面魏国的邺城,使魏国不敢对赵国轻举妄动。
更重要的是,邯郸民丰物阜,资产富饶,是重要的农业产区,更是重要的矿产之都与冶炼中心,其工商业、手工业也极为发达,是理想的战略后勤供应基地。西汉初年,汉高祖刘邦领兵北击陈豨,至邯郸,喜曰:“豨不南据漳水,北守邯郸,知其无能为也!”从这句颇为自得的话中,也可以看到邯郸军事地理位置的重要。
赵敬侯的抉择无疑是正确的。
历史证明,迁都邯郸,以邯郸为永久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结束了赵国都城屡迁的历史,使赵国从此进入到一个稳定、快速发展的轨道。自此之后,历经赵敬侯、赵成侯、赵肃侯、赵武灵王、赵惠文王、赵孝成王、赵悼襄王、赵幽缪王,直到前228年被秦所灭,赵国在此定都长达158年。
而中牟,最后在前361年,于赵、魏两国彼此交换土地中,置换给了魏国。从此,一代名都悄然隐身于历史的背影之中。
500多年后,建安十一年(206年)春,曹操从邺城出发,经中牟,西北走羊肠坂,跨越太行山,亲征盘踞于壶口的高干,留下了著名的《苦寒行》:“北上太行山,艰哉何巍巍。羊肠坂诘屈,车轮为之摧。树木何萧瑟,北风声正悲。”
一句“树木何萧瑟,北风声正悲”,是曹操的借景抒怀,也是邯郸对中牟的永久沧桑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