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笑还从掌握来

—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冀南皮影

郜思凡

皮影是一种在我国广泛流传的戏剧艺术形式，因其多以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和动物剪影来进行表演，故其也被称之为“影子戏”或“灯影戏”。

表演时，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，一边操纵影人进行表演，一边用当地的方言和声腔“唱、念、做、打”来表述故事，同时在旁边又多配以打击乐和弦乐等，进而形成了独特的自我风格，有浓厚的乡土气息。

据史书记载，皮影戏始于西汉，兴于唐宋，盛于清代，元代时期随着蒙古大军的不断西进传入西亚和欧洲。因此，其本身历史悠久，文化底蕴深厚，流传范围极广。

在班固所撰《汉书》中，皮影戏就有记载。相传西汉著名音乐家李延年、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妹妹李夫人，是汉武帝的宠妃，因其染疾病故，汉武帝痛心不已，终日不理朝政。李少翁一日出门，路遇孩童手拿布娃娃玩耍，影子倒映于地栩栩如生。李少翁心中一动，用棉帛裁成李夫人影像，涂上色彩，并在手脚处装上木杆。入夜围方帷，张灯烛，恭请皇帝端坐帐中观看。武帝看罢龙颜大悦，就此爱不释手。这个载入《汉书》的爱情故事，被认为是皮影戏最早的文字记载。

皮影艺术在北方比较常见，主要分布在河北、陕西、山西一带。

河北主要有：以唐山皮影戏为代表的冀东皮影，以邯郸多个县区皮影为代表的冀南皮影，以河间皮影戏为代表的冀中皮影。冀南皮影是宋代中原皮影戏重要的嫡脉，体现着我国皮影戏的早期风貌，与冀东、冀中皮影戏有着非常强烈的差异，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和文化内涵。

孩子们在兴高采烈地体验皮影戏

冀南皮影源远流长，据传是北京宫廷皮影流落冀南而形成，主要分布于冀南地区邯郸市肥乡区、成安县、大名县、武安市等地，并随着邯郸当地与省内外其他地区的人员与文化方面的不断交流、交融，以及邯郸位于晋、冀、鲁、豫四省交界的特殊地理位置，进而持续影响到冀中、冀北、豫北、晋东南以及鲁西地区。

冀南皮影戏分布广泛，各地唱腔与表演稍有差异，传承门派较多，目前保存比较完整的班社有：肥乡区东马寨村复兴皮影剧团、肥乡区东赵寨皮影班、肥乡区寨中堡皮影班、成安县西姚堡村皮影班、馆陶县南孙店村皮影班、冀南新区屯庄村皮影班等。

冀南皮影具有浓郁的地域色彩和独特风格。

冀南皮影戏的影人造型粗犷古朴，雕绘结合，造型体制简练，充分体现着古代中原影戏的造型特征，体现着我国皮影戏的早期风貌，与河南皮影及豫北梆子腔有着重要联系。

皮影人物都是侧面形象，俗称“半个脸戏”。冀南皮影影人制作，在用料和造型上有着鲜明的特色。唐山等地皮影影人用料多是驴皮，质地轻薄，雕刻精细，但不便远观，皮料受潮易变形。冀南皮影影人均采用牛皮刻制，这种制作方法质地厚实，不易受潮变形；雕工粗犷古朴，意趣淳朴有力，宜于远观；其雕镂并不精细，许多地方不用刀刻，而直接用彩绘，这种雕绘结合的风貌是冀南皮影的特色之一，从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宋代中原皮影“绘革”的遗风。

影人高度约在50公分左右，造型分为生（老生、小生）、旦、净（即花脸）、丑等行当。生、旦、净角高大，小丑、小妖等角色要小一些。文人造型大多只有一只胳膊，武将则有两只胳膊。骑马的影人，上半身是活动的，下半身则是与马刻绘在一起的一个整体。除刻人物外，还要刻制云朵、桌椅、动物、水族、城楼、房屋等。

除净角、丑角用阴刻与阳刻相结合的手法刻脸谱外，生角、旦角用镂空雕刻，显得空灵、爽洁。人物的头像是一个单独件，能随意拔出与身子分离，众多的角色头像可根据剧情的发展、文武服装的变化等随时更换不同的身子，而行当相同、服装类似的人物也可任意更换头像。

在影人的造型、色彩和雕刻的处理上，除在人物需要的特点基础上进行概括夸张外，冀南皮影又受到民间剪纸和戏剧脸谱的影响，逐渐形成了既有程式化、又各具角色特征的造型体制。作为冀南皮影重要发祥地的肥乡区，其皮影制作独具其地方特色和魅力。其造型以中国传统戏剧为依托，以民间剪纸的样式呈现，是不同于传统制作皮影的创新之作，也是典型的冀南皮影代表。影人的制作大体分为熟制牛皮、画稿、雕刻、着色、连缀、上扦等六个步骤。影人身子及四肢各关节处用皮弦连缀，活动自如。文人缀胸扦、手扦，武将缀胸扦、兵器扦。无论哪种人物，都无腿扦。

艺人在做精彩表演

冀南皮影戏剧目丰富，演出以传统剧目为主，演唱没有文本，完全是口传心授，对白幽默风趣，非常口语化，表演起来通俗易懂，有鲜明的地方特色。其唱腔和曲调有“淮调”“老南调”“大平调”和“四股弦”等。

影戏的演出剧目分为传统剧目及新编剧目两种，具体又可分为连台本戏、单本戏剧目及现代民间生活剧。传统剧目多为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，又分为“神仙戏”“洞府戏”“凡人戏”等。冀南皮影的正本戏演出多以连台本戏为主，而每次正本戏演出时一般会加演传统小戏，俗称“垫戏”。“神仙戏”是指有仙人、玉帝等人物出现的，如《封神演义》《八仙过海》等；“洞府戏”是指以妖怪洞府为主要故事情节的，如《西游记》等；而以帝王将相、人间凡事为内容的称为“凡人戏”，如宋朝戏《铜台关》《大破天门阵》，三国戏《古城会》，现代戏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等。由于皮影戏在当地演出时，演唱多为地方戏曲的腔调，所以皮影戏也经常能够演出一些当地民间戏曲的剧目，如怀调戏传统剧目《包头山》等。

冀南皮影戏班社与传承依然保持传统的习俗，基本体现原生态皮影戏表演形式。冀南皮影戏演员一般为七八个人，操纵皮影多以一人为中心，这个人被称为“掫签人”。在演出时他需要同时执两个以上的影人对打，又要随着唱白和伴奏表演各种细微的动作。操纵影人时的活动量很大，严冬露天演出时，经常只穿单衣。其他演员各执其事，又相互配合，每场演出，他们都会显示出全能的本领，连敲带打，既拉又唱。

冀南皮影的道具主要有影人、表演幕窗、伴奏乐器。乐队配有板胡、二胡、闷笛、三弦、唢呐、笙等乐器，后来又配上了电子琴。武场配有板鼓、战鼓、大鼓、大锣、小锣、大镲、小镲、马号、梆子等。此外，尚有筛子锣、尖子号（亦称气筒）、大梆子。尤其是大梆子，很有特色，长约60公分，中段粗，直径可达10公分左右，两端渐细，于中段开一长方口，中间掏空，打出的音色浑厚有力。两根尖子号配合打击乐，吹出尖厉、简约的音符，极能烘托气氛，震撼心魄。

冀南皮影属于宋代中原影戏一支嫡脉，较多地保持着我国皮影戏的早期面貌，它相比陕西皮影、唐山皮影，在造型、剧本、唱腔、演出形式等方面有着非常强烈的地域特色，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、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。

冀南皮影戏在二十世纪中叶曾有其他戏剧难以企及的辉煌，但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、娱乐形式的多元化以及受众群体减少等原因，近些年来陷入十分尴尬的生存境地，因其多以口口相传为主，而大多数皮影艺人年事已高无法演唱，中年艺人特别是年轻艺人又难以形成培养和传承的体系架构，影戏箱也越来越少，有的班社只留下道具，而艺人已经没有了。传统的皮影表演技艺难以得到传承，其唱腔、口传剧目、雕制方法等，几乎面临失传。

据相关统计，在冀南的6个县中，演出的皮影戏班社已由解放初期的100多个减少至10余个，皮影艺人由过去的近千人减少到100余人，演出剧目从过去的200多个减少到30多个，而且演出场次越来越少，演出范围越来越小。

正在焕发青春的冀南皮影

近年来，国内外许多专家、学者都曾到冀南考察民间皮影戏，法国、日本的学者都盛赞冀南皮影戏这一独具魅力的民间艺术形式。冀南皮影作为中国皮影戏流派中的重要一支，对冀南皮影艺术的保护和研究，也是对我国皮影艺术历史、流传和现状的深入挖掘、整理和全面认识。整理、研究冀南皮影戏的造型、口传剧目、地方唱腔、民俗观念，无疑对于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，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、促进中国当代民间文化的繁荣和发展，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与意义。

为了对其加紧拯救与保护，2006年，冀南皮影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；2008年，冀南皮影被文化部命名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，成安皮影艺人傅希贤、申国瑞被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；2012年，冀南皮影申请世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获得成功。

相信随着对其保护与传承力度加大，冀南皮影这一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仍能焕发青春并发扬光大。